若非此處為太虛山聖地中的一處用於處罰犯事弟子的思過之地,崖頂的風光必然會使得世間大儒趨之若鶩的前來觀賞,至少這裏的風景真的很美純天然沒有經過絲毫陣法的雕琢。

看着逐漸出現在視線內的顧琅琊,蘇牧沉聲說道:「今兒個是怎麼了,小劍聖怎麼也來這思過崖頂閉關了!」

對於顧琅出現在思過崖頂出乎了他的預料,不過也在他的預料之中!太虛山聖地聖女汝清顏何等的人物又怎麼會把希望放在他一個人的身上,只不過這種感覺令它感到十分的不適像極了前世的備胎!

顧琅走到蘇牧的洞府外面作揖行禮說道:「見過蘇師弟!」

「蘇師弟貴為太虛山真傳弟子教祖徒孫與那瑤池聖地聖子江道一的身份不逞多讓,難道蘇師弟就甘心看着大師姐被推入火坑不成!」

據傳聞這位蘇師弟跟大師姐的關係非同一般,他不相信這位蘇師弟能夠忍住心中的怒火,衝冠一怒為紅顏之事,在大荒之中也不算少何況這位蘇師弟至今也不過四百歲正是青春年少之時,這個年紀的修行者最容易被兒女情長的事情沖昏了頭腦!

洞府內蘇牧已然猜出了顧琅的來意,劍仙尤其是像顧琅這樣的劍仙是不會受兒女情長困惑,所以在他身後一定還藏着一個人,那個人想要借他的劍去殺人!

無論怎樣他跟江道一終究會有一個了結,一個公平公正環境下的了結!他平生最恨被別人當槍使用,即便那件事情本來就是他要去做的。

蘇牧神態淡然的說道:「顧小劍聖是來當說客的嗎?大家都是劍仙難道你顧小劍聖不會被兒女情長束縛,我蘇某人就會被兒女情長束縛了嗎?」

顧琅說道:「那蘇師弟真的甘心嗎?我聽說蘇師弟的鎮妖軍可是毀在江道一手中,又聽聞蘇師弟與大師姐私定終身,奪妻之恨蘇師弟可真是能忍!」

顧琅的話兒說的極為刻薄,從某些方面來看這也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事實!雖然稱不上是奪旗妻之恨但是也相差無幾。

蘇牧雙拳緊握一股無名業火直衝泥丸宮,但還是忍住了喜怒現於臉上的衝動,說道:「顧師弟你這是從哪兒聽來的風言風語,我蘇某人跟大師姐清清白白你可不要誤信謠言啊!中傷聖女可是要受天雷刑罰七七四十九日,顧小劍聖你可莫要自討苦吃哇!」

一句顧小劍聖說的極為重,讓顧琅有些生氣看着洞府內里蘇牧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他一時間也有些拿捏不住蘇牧對於大師姐與江道一結為道侶一事究竟是作何感想!

顧琅質問道道:「難道蘇師弟就一點兒也不憤怒嗎?難道名滿天下的蘇先生當真對大師姐如此絕情乎!」

隨着顧琅的質問思過崖頂的氣氛驟然一變,經萬曉閣加工后的傳言在經過了數月的流傳后已經是面目全非,所以大荒之中現在人人皆知蘇牧與汝清顏私定終身,而汝南州成了棒打鴛鴦的罪魁禍首!

那位汝清顏名義上的道侶瑤池聖地聖子江道一似乎更慘,被廣大吃瓜修行者混合雙打一個陌上人如玉的聖子如今在萬曉閣的宣傳之下已然成為了修行者之恥!

「激將法很多年前兵家的老套路了,你以為我會上當嗎?」蘇牧有些不屑的說道,劍仙說白了就是一根筋用前世來說就是特別執拗之人。

執拗之人才是修習劍道的最好苗子,當然也就註定了他們與陰謀詭計無緣!最多也就看看什麼大荒三十六計之類的兵書生搬硬套毫無任何作用!

見蘇牧不上當顧琅轉身走進旁邊的一座洞府,反正還有七年時間相信曉之以情動之以禮總能夠說服蘇牧出手,畢竟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兩個人的關係不一般!

蘇牧再次閉上雙眼緊閉六識,既然已經打算攪合了這樁婚事那就必須在七年的時間內根據前世對誅仙劍陣的了解悟出大荒版本的誅仙劍陣。

但最為地道陣法之一的誅仙大陣若真的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悟出那他又何至於蹉跎數百年的歲月。 與此同時。

周家府邸內,此刻是燈火通明。

周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是臉色沉重無比。

包括周家管家,諸葛秋在內。

諸葛秋心裏,就像是裝着十五個水桶,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接下來。

周家的家主,周建忠,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

「這炎京的天,怕是要塌了!」

諸葛秋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周家少爺周志明。

竟然在炎京,被人給廢掉了!

而且,廢掉周志明的人,還不止要了周志明的雙腿。

就連周志明身上,那能傳宗接待的玩意兒。

也給切了!

這這這,這得是多大的仇恨啊?

周建忠接到那個電話后,就派出大量人手。

將炎京,翻了個底朝天。

總算是在野外找到重傷的周志明。

那周志明,被找到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

他險些就掛掉了!

好在及時被發現,送到醫院,經過醫生全力搶救。

周志明這才勉強保住性命。

但周志明的兩條腿,都被壓扁了,必須要截肢。

而且,周志明身上。

那能傳宗接待的玩意兒,也被野狗給吃掉了。

想要接回都沒有可能。

從今往後,周志明,只能做個沒用的男人。

周家府邸內,有專職私人醫生。

周建忠擔心周志明住在醫院,還會有危險。

所以,周志明被搶救過來。

周建忠就直接給他辦理出院,回到周家府邸內。

「啊啊啊……」

周建忠看着兒子的慘狀,就忍不住仰天大吼了幾聲。

他就這麼一個兒子!

將來,還指望周志明,能繼承他周家家主之位的。

現在,周志明被人給廢了。

別說繼承周家家主之位,他就連傳宗接代的本事都沒有了。

「該死的東西!」

周建忠從周志明的房間衝出來,就大吼道,「管家,命令下去,三天內,一定要把兇手找出來。」

周建忠的話音剛落。

管家諸葛秋,還沒有來得及回應。

就有一個聲音,在兩人的耳邊,倏然響起:「不用找了,廢掉你兒子的人,就是我。」

隨着話音落地。

李初晨背負雙手,閑庭信步地,從周家府邸大門外,走了進來。

周建忠和諸葛秋,兩人的目光,齊齊看向李初晨。

諸葛秋眉頭緊鎖。

在炎京,他似乎從來沒有見過李初晨這號人。

諸葛秋不由在心裏暗想:「敢對周少下手,還公然來到周家府邸,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周建忠的一雙眼睛,則是死死盯住李初晨。

眼裏閃動着仇恨的火光。

周建忠鋼牙咬碎,用飽含怒火的聲音說道:「你再說一遍,我兒子,真是被你廢掉的?」

「周老狗,你耳朵,難道是出問題了?不認得我的聲音了嗎?」

李初晨冷冷一笑。

他來,就是來看周建忠氣憤,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就像當年。

李初晨的爺爺,李孝義,被周家逼迫得走投無路時的樣子。

「果然是你!」

周建忠想起電話里的那個聲音,頓時渾身顫抖個不停。

仇人,就在眼前。

周建忠咬牙大吼了一聲:「來人,快來人,給我殺了他。」 容景在一顆開滿花的紫藤樹下站了許久。

如夢似幻的紫色花穗搖曳,不時輕輕擦過他的臉頰,彷彿鳳千汐那雙溫柔的手,在他傷心之時,給予他的安撫。

但是,那一刻,他心中空白一片,半點情緒都沒有。

他甚至不知道何謂傷心。

那日,容景不知容思遠發現他沒有,他卻裝作未曾來過,踏著一地碎月,悄悄退出了平沙落雁。

自從在他十歲生辰與雙親再次重逢那日,他便料到了會有這一日。

所以,這段時日,哪怕他有無數的困惑和疑問,也未曾問過他們為何要炸死,更沒問,為何死了,又要在他生辰這日出現,就如他每次出現在平沙落影里,就會摘去鬼面面具一般。

他們,各自都懷揣著不能對彼此述說的秘密。

如今,他們的秘密終於走到了終章,他們悉心築造的桃源夢徹底碎了。

而他的故事,他註定孤寂的一生,才剛剛開啟。

鳳千汐死後,容景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過,再到約定去平沙落雁那日,他依然如常去了。

容思遠依然在湖邊釣魚,看起來非常平靜,只是他垂入湖中的銀勾上並沒有餌,自然無魚上鉤。

容景知道,容思遠也不為釣魚,因為釣上了,也再無人與他分享。

容景就站在他身後靜靜地陪著他。

只是這次到了離開的時辰,容思遠也沒催他離開。

他在落日的餘輝里,站起身,朝著那座茅草屋走去。

那根他經常摩挲的青竹魚竿沒拿,被孤零零地放置在了河岸邊。

容景蹲下身,想將魚竿收好,卻聽容思遠說:「放在哪兒吧。」

容景收回手,轉身看著容思遠的背影,在原地怔了片刻,然後跟上上去。

兩父子同居一屋中,卻像是最生疏的陌生人。

鳳千汐不在後,容思遠幾乎沒再吃過一頓飯,也沒好好睡過一日,精神萎靡,哪怕容景站在他面前,也仿若他如無物。

好多次容景都想問他,既然這樣痛苦,為何還要那般做。

最終,他什麼都沒問。

徑直入了廚房,笨手笨腳地在廚房搗鼓出兩個燒焦的菜,放進嘴裡,苦得難以下咽,但容思遠卻彷彿散失了味覺般,將他做的菜全吃了。

飯後,容思遠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將那枚撥星簪給了容景,什麼都未沒說,然後便說倦了,遣他離開。

那時容景忽然心慌,對他說:「爹爹,我下次再來,你可要記得好好吃飯。」

容思遠應了一聲,然後再也不曾說話,彷彿熟睡了過去。

容景看了片刻他的背影,並仔細關上了門窗,離開了那片幻界。

一月後,容景再去之時,平沙落雁絲毫沒變,青山綠水依舊,卻早就空無一人。

那根竹竿還在湖岸邊。

銀絲魚線在平靜的湖中,盪起淺淺的漣漪,彷彿曾經在湖邊垂釣的男人還未離開。

他在湖邊垂釣,身後升起炊煙裊裊,飯香傳來時,女子從茅舍里探出頭叫他吃飯。

男人的臉上露出難得的淺笑,起身回家。

那一刻,容景也笑了。

似乎他們並沒有離開,他們還安寧又快活地生活在這方桃源之中。

可事實卻是,容思遠走了,未曾留下隻言片語。

不知去處。

時光荏苒快三十載,葉湛依然記得那時的心情。

他很鎮定,彷彿早就知道容思遠要走。

之後,他封了平沙落雁,永遠封存了那處,連帶著那些曾經美好過的記憶。

那枚殺死了自己的母親的撥星簪,被他放在寢殿中,再未碰過。

還是容景時,他一直不明白,為何容思遠離開前一句話未曾交代,卻唯獨要留給他那枚撥星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