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月初憤恨的說:「要不是纓妃那個多管閑事的,這裏就是我的了!」

江氏在旁邊寬慰她:「月初,你要忍耐,來日方長,眼下要緊的,你要儘早拿下定北王,等你成了王妃,看誰還敢不將你放在眼裏!」

說到這兒,溫月初頓時就有點泄氣了:「可是娘,王爺不肯見我…..」

說着,她眼睛裏的憤恨又涌了上來:「都怪溫九傾那個賤人!不知她用了什麼法子,竟纏上了王爺,等她來求我的時候,我定要好好出口惡氣!」

「你想怎麼出口惡氣?」

身後突然傳來幽冷的聲音,嚇的江氏母女倆一驚。

溫月初一回頭,看到溫九傾,嚇得傻眼了:「你…..」

溫九傾,居然光明正大的回來了?!

溫月初不免又想到初見溫九傾之時,那時便覺得看到她那張臉,哪哪都不舒服!

可恨她當時沒想起溫九傾來,讓她以男裝糊弄了過去!

溫繁星壓下嘴角得意的笑,低聲道:「大姐姐,三姐姐是回來找你的。」

溫九傾最好殺了溫月初,一勞永逸!

「溫繁星,是你帶她回來的!賤人!你居然胳膊肘朝外拐!娘,你看到了吧?這就是你說的乖巧懂事的好女兒!」

溫月初怒視着溫繁星道。

江氏臉色難看了一瞬,冷聲怪罪道:「星兒,你怎能裏外不分呢!還不快過來!」

「母親誤會了,不是我找三姐姐回來的,我只是給三姐姐帶個路而已。」溫繁星不緊不慢的說。

江氏臉色更為難看了些。

溫繁星到底是與她不貼心!

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

分不清裏外人。

這般巴結著溫九傾做什麼?!

溫九傾懶得聽她們廢話,能動手不動口,上去一把掐著溫月初的脖子!

江氏大驚:「溫九傾,你干…..」

溫九傾冷眼一掃,江氏一句話沒說完,就被一腳踹了出去。

「溫,溫九傾!你放開我咳咳…..」溫月初兇猛的掐著溫九傾的手背,瞳孔驚慌的顫抖。

溫九傾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甩手將溫月初扔出了錦繡閣。

在錦繡閣動手,髒了她的院子。

母女倆想疊羅漢一樣的摔在一起,江氏連忙護著溫月初:「月初,你怎麼樣?沒事吧?疼不疼?」

轉頭看向溫九傾,目光狠辣:「溫九傾,你敢在家中動手,你好大的膽子!」

溫九傾抄起精鋼弓弩,冷冷的指向江氏:「閉嘴。」

嗖的一聲鋼針射出,緊接着傳來江氏的一聲慘叫,隨後人就暈了過去。

溫九傾一槍射在了江氏的腿上。

溫九傾呵笑一聲,暈的真快,這種弱雞,虐起來都沒有快感。

溫繁星上前攬著暈死的江氏,看向溫九傾道:「三姐姐,冤有頭債有主,還請三姐姐不要遷怒於母親…..」

好歹要做做樣子,哪能眼看着溫九傾要殺她母親而無動於衷呢。

溫九傾淡淡的掃她一眼,溫繁星還真是無時無刻不在裝,她眼裏根本沒有絲毫的擔心。

殺了江氏和溫月初,只怕正是溫繁星想要的。 二鬼話音剛落,角落一處的書堆抖動了幾下,在三雙眼睛的注視下鑽出個披頭散髮的白毛腦袋,隨後被活埋已久的冥帝在書墳里詐屍起來……

「你們兩個是覺得死太久不用再死了是吧!」

渾身散發着陰暗氣息的某帝反手就是兩本書甩去,暴跳如雷地叱責二鬼:

「居然敢把老子的寶貝書籍弄成這樣!膽子肥了是吧,本帝現在就讓你們投胎成一對糾纏不清的苦情怨偶!給你們一點時間考慮,快說,誰要做女人!」

二鬼默契地相視一眼,繼而整齊一致地互指對方:「他!」

魘髏一手拿着小本本,一手握筆,抬眼不耐煩地催促:「到底誰當?」

白鬼哭喪著臉,黑鬼奄奄不振,他們企圖博取冥君的最後一點同情心——

「冥君,能別讓我們返陽嗎?返陽也就算了,還要和小黑做夫妻,這傳出去我們哪還有臉在冥界混啊……」白鬼聲情並茂,差點就要涕淚交加。

「就是就是,」黑鬼附和道,「這小子剛才冒犯您,我們護主心切才對他出手的,誰知這小子泥鰍一般,費了好大勁才抓住,等回過頭來的時候,冥殿就已經變成這樣了……」

黑白二鬼越說越委屈,讓他們生竟比讓他們死還痛苦,齊唰唰跪地求饒:

「您大人有大量,念在屬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否格外開恩,饒過我們這一次?」

魘髏聽完沒再說懲罰的事,只問道:「那小子人呢?」

他們將身子挪開,給冥君展現好不容易捉到的戰利品。

「這呢,這呢,都是他在搗亂,您一定要怪就怪他好了!」白鬼見風使舵,一看事情有轉機,馬上把黑鍋友好轉送。

當魘髏看到黑白陰差身後的肉粽子頓時心花怒發,撫掌大笑道:「做得好!早看這小子不順眼,快把他給本帝帶過來!」

一直在靜靜坐着看戲的柳蘭溪突然被點名,繼而被無情地推送到魘髏跟前。

「冥君,你的手下好生魯莽,方才我還是座上賓呢,怎麼角色轉變得跟你的心情一樣快,眨眼就淪為階下囚了呢?」

柳蘭溪完全沒有身為階下囚的自覺,依舊言笑自若,怎麼看都是一個翩翩風雅的階下囚。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再觀昔日一襲銀髮如瀑,管轄十殿閻羅的冥界之主,而今形象全無,猶如剛從垃圾堆里爬出的破爛老頭,白髮蓬鬆,兩眼紅腫,四肢綿綿無力,一副腎虛體弱,熬夜啃書的模樣。

魘髏圍着柳蘭溪仔細觀察了一番,怎麼看怎麼不得勁,兩人湊作一塊對比,這顆地府明珠被襯得越發黯淡無光,全無往日風采。

他很不愉快地移開視線,反問二鬼:「如果讓女人選一個夫婿,你們認為會選他還是選本帝?」

「說實話嗎?」白鬼求生欲爆滿,這題選不好那就是送命題。

「不說實話可便是欺君!」

魘髏耍弄着手裏的骨笛,此刻的他醉意已去大半,兩隻眼珠子在眼眶中左右游移,心底湧出趵突泉般的自信——

他怎麼自己也是冥界之主,要相貌有相貌,要地位有地位,和眼前來路不清的臭妖孽比上一比,不可能落下風才對。

黑無常抖了抖長舌,腦筋飛快一轉,想到了一個既能保命,又能不讓冥帝失望的法子:

「冥君,我們都不是女人,選出來的結果未免有失偏頗,不如讓地府新招來的十二位鬼婢來選,就問誰是她們心目中的夫婿,您看如何?」

魘髏讚許道:「聽起來有道理,小黑,你速速去把本帝的鬼婢們叫進來!」

「遵命,屬下這就去叫!」

黑無常樂呵呵地跑了出去。

其餘三人還在殿內,期間,柳蘭溪坐着無聊,見縫插針地想要點好處來:「要是她們選了我,冥君能把我放了么?」

魘髏聽完同意地點點頭,一拍大腿,決定忍痛割愛:「可以啊,要是本帝的十二位絕色鬼婢們選了你,我就忍痛割愛把她們全賜給你當媳婦。怎麼樣,有沒有心動?」

心動個鬼。

一想到剛才殿內跳舞的十二個鬼婢,她們五官焦黑一團,面目一個比一個慘烈,撇去相貌不說,舞姿倒是能勉強入眼,就是看得滲人。

柳蘭溪原以為她們是魘髏存心找來膈應他的,這麼一想倒是錯了,只是冥帝的品味恰好如此罷了。

「那她們要是選了冥君,冥君會納她們為妾嗎?」柳蘭溪開始傾向於另一個結果。

魘髏聽完頗為自得,自信地往後一撩銀髮,薄唇翹起一個自以為迷死人不償命的弧度,接着忘乎所以道:

「也是,像本帝這般風流倜儻,很難有女人不選。不過不要灰心,她們要是不選你,不是你不夠吸引,而是本帝太耀眼太迷人!啊哈哈哈……」

是挺耀眼,耀眼得快讓人瞎了,他這種盲目的自信到底是誰給的?

柳蘭溪被他這種狂妄自大的幼稚給折服了,打擊是不能夠的了,自己還被綁着呢。出於形勢所迫,他昧著良心,虛與委蛇地誇讚對方几句:

「冥君貌美如花,博學多才,是個女人都想嫁,我看可以不用比了,我認輸還不行?」

「不行!」

魘髏臉色沉了下來,那對柳葉眼微眯成一條狹縫,不悅道:「是不屑跟本帝比還是怎麼着?老實坐着,哪兒那麼多廢話!」

在他們說話的功夫,黑無常領着十二位鬼婢整整齊齊地站在魘髏面前。

咧嘴歪鼻,面如焦炭的鬼婢們不知冥君請她們來何意,嘰嘰喳喳地私下議論個不停,偶爾有目光投向綁在椅子上的少年,不免自慚形穢地怯怯低下頭去。

「本帝如果給你們一個選擇夫婿的機會,本帝和他,你們更願意選誰?」魘髏說着停頓了一下,補充道:「選擇本帝的站在本帝跟前,選他的站他那邊去,都聽明白沒?」

一眾鬼婢先是點點頭,互相之間看看對方慘不忍睹的面容后又搖搖頭,一致認為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麼毛病,就是冥帝突然腦子抽風。

「你們沒有聽錯,讓你們選你們就趕緊選,磨蹭什麼!」

白鬼有點恨這些女鬼們不爭氣,她們平日裏老愛在私底下議論,凡間誰誰誰家公子英年早逝,儀錶堂堂,貌若潘安,若能與之結髮成鬼偶一雙,也不白死這一趟等諸如此類云云。

怎的現在勝似潘安的兩位站在這兒讓她們選,反而變得畏畏縮縮了起來?

聽到白鬼放話,十二位鬼婢們開始躍躍欲試,她們羞澀地看看冥帝,又瞧瞧柳蘭溪,嘴上說着要選冥帝,眼睛卻很不自覺地被少年的美色所迷。

這時,黑無常偷偷給她們遞了個眼色,方才他在殿外已經私下做了交代,她們面前只能有一個選項,那就是魘髏。

基於強權壓迫,以及求生本能,鬼婢們沒得選,一個個識相地排好隊站到了冥帝面前。

看到自己如此受歡迎,魘髏很是暢快,他神氣地瞥了眼無動於衷的柳蘭溪,臉上透露著一股自信,好像對這種結果早已心知肚明,純粹屬於板上釘釘的事。

但高興歸高興,冥帝還是要客氣一下過過場面,他看着眼前的後宮『佳麗』,欣慰地笑道:「不錯不錯,美人們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你們可千萬不要看在本帝的面子上才作的選擇,若真是如此,本帝可是會生氣的喲。」

這話有些動搖鬼婢們的決心,正當她們躊躇之際,魘髏自作聰明又丟了團死亡炸彈:

「不過這種情況想必不會發生。既然你們這麼愛本帝,永遠留在地府陪我如何?」

結果他話剛說完,面前就沒個鬼影了。

十二位鬼婢以最快的速度站到了柳蘭溪面前,那句「永遠留在地府陪我」好似一聲響雷,把她們個個嚇得還處於驚魂未定的狀態,永遠留在地府跟永不超生有什麼區別?

情況急轉直下,出現一邊倒的局面,柳蘭溪頗為無可奈何地皺皺眉,對魘髏落井下石:「呵呵,看來她們不是很想留下來啊……」

魘髏本來還是滿臉的春風得意,現在成了霜蔫的茄子,讓柳蘭溪這麼一打擊更加雪上加霜。

冥帝白髮蕭瑟,面色蠟白地站在原地,看上去有種孤家寡人的味道。

「死妖孽,不要太得意!」魘髏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頭對鬼婢道:「很好,既然舞姬們選了這位公子,本帝自然不會食言。這樣吧,擇日不如撞日,現在就由本帝親自做媒,把你們全都許配給他當新娘,就定在今日成親拜堂如何?」

冥帝嘴角陰險一笑:「場面肯定很壯觀。」

十二位鬼婢登時歡呼雀躍,一窩蜂上前撲倒不得翻身的倒霉鹹魚。

地府的辦事效率極高,高堂紅燭一應俱全,還有鬼差敲鑼打鼓,周圍鬼山鬼海,熱鬧非凡。

十二位鬼婢跟恨嫁的老姑娘一般,爭先鞏后地穿上鳳冠霞帔,排成一列齊刷刷地站在門口等著轎子來接。若非地方足夠寬敞,否則絕對容不下這種龐大的陣勢。

高堂之上,準新郎柳蘭溪則身穿紅衣,雖脫離了椅子的禁錮,身上依舊纏着幾十圈鐵鏈,可謂是寸步難行,只能像只兔子似的地跳來跳去。

新娘還沒來,所以他還有多餘的功夫周旋。

「唉,真是無恥,哪有這樣強人所難的?」柳蘭溪這話是對着坐在主位的魘髏說的,周圍聲音太吵,魘髏一開始還沒聽到,旁邊的白無常還特意轉述了一遍。

魘髏聽完裝得一臉難過,「本帝送給你十二位嬌妻你該感恩才是,怎麼反倒埋怨起我來?」

「看來你對我存在着某種敵意,在這點上我們可能達成一致。可惜你的手段不太高明,把你的意圖暴露得一乾二淨。」

柳蘭溪身量高,蹦到魘髏跟前時,居高臨下地將一種壓迫性的陰影打在他身上。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魘髏狹長的眼瞼微微垂下,面對這種審視的目光,他有些心虛。

柳蘭溪盯着他的眼睛繼續說:「別裝傻了,灼靈在走之前,難道沒有偷偷交代你什麼嗎?比如拖住我別纏着她之類的?」

「本帝一般不誇讚誰,你確實挺聰明的,可就是不識時務。」魘髏站起與他並肩平視,「放棄她吧,本帝用十二位鬼婢跟你換,夠有誠意了吧?」

「冥君,她可不是一件想換就能換的物品,也不是丟棄了就能撿回去的東西。」

柳蘭溪心底腹誹,跟人談條件好歹也要給對方拿得出手的東西吧?這些鬼婢除了他自己,還有誰有福消受?

魘髏並不指望能說服柳蘭溪,反正他現在插翅難飛,現在由不得他不同意。唯獨在朽月這件事上,他希望說個明白:「事實上,本帝比任何人都適合她,遺憾的是她不適合任何人。」

「呵,此話怎講?」

柳蘭溪故意又往前蹦了蹦,逼得魘髏只得坐下。

「要講可就說來話長了,你沒有參與過她的過去,所以你並不知道她是怎樣的一個人。這個世上,最了解她的人是我。」

「我看未必。」柳蘭溪往旁邊蹦了蹦,坐到魘髏左邊的位子上。